“매일 사랑에 빠지죠❤”

【锅腿锅】3000

3000

 

Mlxg/957

纯属虚构,勿上升真人。国际三禁。

 

一个有关校运会的故事。

 

设定同前文《二年六班刘世宇同学》,就是柯昌宇提到的那场运动会。

斜线无意义,左右各位自由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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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是让人烦闷的日子。笼罩了大部分在校生的阴郁情绪产生于变化不定的气温抑或是期中考后的成绩单,但对于柯昌宇来说却不是如此。他对忽高忽低的温度并没有太大怨念,毕竟气温骤降过后的小感冒只需几杯热开水就能调解好;至于考试成绩,那更可不便计较——从高一到高二,班主任只因为成绩原因把他叫进办公室一次,那次他的理综三门加起来也没过百,只是低分的原因是搞竞赛导致的缺课,月考卷上面的知识点是真的不会写。

让他真正郁闷的原因和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不是浮动的气温,不是可能会被班主叫去谈话的成绩单,而是那张每年十月份都会出现在他桌面的报名表。武威路高中第二十七届秋季运动会项目报名表,同时也是一张永远也填不满的报名表。

 

先问一题:高二四班有学生四十七名,其中男生三十六,女生一十一;同时有运动会报名表一张,上有田赛项目四,径赛项目六,各类项目除三千米外均分男女组别;现在试问,高二四班究竟有多少同学报名参加运动会?——答:零人。

再问一题:班主任老蔡七日之前将此表交于班长柯同学,柔声柔气要求柯同学下周一放学前将报名表交给体育组;可如今表上除了印刷墨水之外并无任何姓名字迹,试问柯同学该怎么办?——答:柯同学也不知道怎么办。

 

柯昌宇凝视着桌面上这张罪恶的空白报名表,甚至萌生出手撕掉它的念头,然后头撞南墙以谢罪直接一了百了。他手上的那把黑色水笔,笔尖在格纹草稿本上划了一下又两下,画了一排竖线又在竖线上加了好几个圆圈。大课间本来是写五三练习册上选择题的时间,可他已经浪费了近十分钟来思考,却还是不知道该拿面前的这张表格如何是好。

这时,教室内的喧哗声突然被一阵爆炸般的敲击声压了下来。柯昌宇给震了一下,抬头就看到李炫君拿着那把刚刚被用来敲黑板的三角尺,站在讲台上。他的眼镜都快滑下鼻梁了也没用手扶一下。李炫君清了清嗓子,朝着顿时鸦雀无声的班上同学说:“周五运动会了,咋还没一个人报名参加呢。看看你们体委刘志豪,差点以为同学们都没点集体荣誉感了,这几天愁得夜宵都没吃,活生生瘦了三斤。”

柯昌宇被他的发言搞得有点懵,但还是转头去看坐在后排角落的刘志豪。同样戴着眼镜的体育委员翘着二郎腿,在周遭的男同学们对他发出哄笑声时,朝着讲台上的李炫君比了个中指。于是那群男生笑得更大声了,而李炫君只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又砸了一下三角尺示意全体肃静。

“都严肃点哈,下午放学前有想法的名字报给我和体委都行,到时候要是表格填不满,就在剩下没报名的人里抽签瞎填了哈。男生优先,女生没报的自动啦啦队和写通讯稿去。”

教室前排咂舌讨论的女生们发出一阵尖的叫好声,紧跟着的便是男生团体沉重的抱怨。但所幸是同学关系都挺好,而李炫君这个出头鸟实际上已经被刘志豪逼迫着勾了两百米和接力跑,所以其他人也并无多大异议,反正校运会约等于三天假期,名次和积分这种东西班主任老蔡一向是不在乎的。李炫君收了三角尺,走下讲台的时候瞥了眼刘志豪那边被报名的同学围起来的位置,晃了晃脑袋,然后学着老蔡一样拖长了声音说道:“做学生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从李炫君讲话到报名表给填了个七七八八,这之间只用了剩下半个大课间的三分之二时间,而原本身为当事人的柯昌宇却还没反应过来。五分钟前自己还在为报名的事焦头烂额,结果五分钟后,事情不但不关他管了,接手的人居然还把这茬完美解决了。柯昌宇纳闷得有点想掐自己一下,证明现在并不是在梦中。

离预备铃打响还有五分钟左右,此时班级右边的窗户前突然出现一颗光亮的脑袋,把窗边位置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老蔡眯着眼睛注视着班内哄乱的学生,然后把脑袋探进窗内,对着角落的刘志豪喊话,可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刘志豪啊,一会儿表格填完记得交给小柯让他顺便给我送去……咦,为什么是‘顺便’呢?我好像叫小柯帮我干啥事来着的……”

柯昌宇竖着耳朵听老蔡的喃喃自语,总算松了一口气。感谢班主任时不时的健忘属性,也感谢靠谱的学委李炫君,否则自己今天下午怕是祭天都拯救不了没人填写的报名表。柯昌宇松了口气为自己庆幸,一边准备拿出下节课的教科书,刘志豪忽然一声把他叫住了。

“哎,班长,你是准备勾个项目还是去通讯队啊?”

柯昌宇听到这个问题,又是愣神了一下。刘志豪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自己去年就是因为竞赛培训错过报名时间,等到校运会的时候就和看台上的同学混在一起,编些加油词投稿到广播台。但从刘志豪此时对着自己炯炯如炬的目光可以看出,体育委员是真的迫切想让他报个项目了。柯昌宇在内心为他默哀三秒,心说兄弟,我懂你的悲哀。

“……哪个项目还少人?”

刘志豪同学!高二四班伟大的体育委员!虽然老蔡已经忘了他把报名一事委托给了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拯救我于水火——

“男子三千。”

柯昌宇沉默了,刘志豪说完话后也沉默了,周围听到刘志豪刚才那句话的同学们一样在沉默着。在这片不断蔓延的死气中,唯有李炫君的深度镜片折射出了一丝光芒,他眉头一皱,风一般地从自己位置起身,然后走到了柯昌宇的座位旁边。

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班长大人!——”李炫君嚎道。

柯昌宇又懵了。

“这班头老蔡丧天良,校领导上周发的通知让班主任组织运动会报名,你看老蔡,他倒好,早自修下课就把刘志豪喊到办公室,抽出一张给压得皱巴巴的报名表,让他放学前必须填好交过去哇。你看看刘志豪,瞪大眼睛看看他哇班长!——平时中餐十五块的盖浇饭,他都要让阿姨给他挑最大的那块猪排给自己加上,今个儿中午硬是连颗青菜都没吃下去啊——”

李炫君的瞎讲一气呵成,脸上的表情痛苦程度不亚于丧考妣,眉头拧得只让柯昌宇心生内疚。

“三千米是一个多么神圣且光荣的体育项目,班长啊,你千万不要以为它是一次漫长的折磨,退去了绕操场七圈半这层魔鬼的皮囊,三千米只是一次意志和信念的比拼啊班长!怕流汗——没关系,刘志豪全程给您小跑扇风!怕会累——别担心,刘志豪死不要脸陪您一起绕圈慢走!”

柯昌宇的眼神瞥到了,坐在他斜后方的刘志豪非常用力地又竖了一次中指。李炫君的眼神也瞥到了,手腕上表盘的指针快走向上课的时间,他必须迅速将三千米的报名人员拿下。

“班长大人啊!——”李炫君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嚎。

柯昌宇一看他的眉毛重新开始拧了起来,连忙接话:“你别跪了,我参加。”

话说出口,柯昌宇才觉得刚刚李炫君讲的话有点不对劲。等一等,刘志豪吃不进去的到底是前些天的夜宵,还是今天的中饭?

 

 

等校运会报名表传到刘世宇手中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刘世宇把表格举了起来,抬头打量这张没有多少意义的报名表,并准备像初中时候一样随便勾个铅球或是实心球交差,却发现最能划水的田赛项目已经全部满员了。刘世宇一下子就从椅背上弹了起来。他的颈椎警惕又慌张地挺得笔直,眼神仔细地浏览起这张表格,试图去寻找某个还没满员的轻松项目。

他把这张表的左边部分反反复复看了三次,最后释然了,释然的同时也恨不得直接抄起修正液就把这些满格子的黑勾全都涂掉。刘世宇在心里骂道,他奶奶的,我还没遇到过报名参加运动会这么积极的同学呢。

小组最前面的杨藩站起来收练习册,路过的时候发现刘世宇正低着头骂骂咧咧。杨藩眉毛一挑,弯下腰去瞅他,小脑袋还在刘世宇身边晃了两三下,最后杨藩咳了一声,说道:“锅大爷,想什么呢。英语小测写完没啊?”

“操!”刘世宇给吓得猛打一个激灵,抬头的一瞬间差点赢面嗑上杨藩的脑袋。两人都瞪着眼睛看对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哥哥喂,你操个鬼啊我的天……”杨藩顺了顺气,方才他手里的册子差点都要拿不稳,人也是朝后退了几步才站定了。这之后他才看到刘世宇手上拿着的那张白纸,杨藩推推眼镜,继续说。“你拿张纸干什么?把作业从册子上专门撕下来了?——你这样会被老师骂不尊重神圣的作业本的啊我跟你说。”

刘世宇听他说得头疼,对着杨藩翻了个白眼。“这张纸刚从前面传过来的。”

杨藩这下子明白了,他的嘴巴无声地比了个“哦”的形状,半耷拉着的眼皮也一瞬间抬了起来,然后凑到刘世宇的旁边陪他一起打量起这张表格。杨藩看看报名表再看看刘世宇,开口问道:“你要报名啊?”

“传过来了,那肯定是得填点东西啊……本人,刘世宇,班主任重点观察对象,校运会这种活动肯定是要意思一下参加点什么,这样其他时间段才好大胆的跑路啊。”刘世宇边说边深思熟虑地啃着笔盖。

“运动会开三天,所以哪天晚上网吧走起,给点明示呗?”杨藩歪着脖子,点了点头。

“杨藩,你在说逼话?”刘世宇转过头,盯着杨藩一副装得有模有样的思虑表情,露出了怜悯的眼神。“能划水的项目都给别人抢光了,我以前都是去扔俩球,铅球和实心球,反正自己有逼数进不了决赛,所以一轮扔完就溜了。”

“短跑也好划水啊,一百米最多也就跑个十五秒吧?”

刘世宇把那张表格重新铺回桌面,再用笔尾用力点了点短跑那块的格子,痛苦地接话:“人满了啊。”

于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杨藩索性连作业也不收了,就赖在刘世宇边上陪他一起动脑筋搞定运动会报名。大约半分钟之后,刘世宇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打了个响指,紧接着杨藩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三千米啊!运动会最后一天的项目,而且长跑这种东西不像短跑和中长跑,后两者是凭实力参加,但是三千米这种东西,报名了就是勇气,最后就算是走完三千米也是牛逼啊!”

刘世宇皱着眉头思考了下,看一眼表格又看一眼杨藩,后者正因自己绝妙的想法而得意着。他重新把笔尾放到嘴唇边上,用门牙啃了水笔后端的那块塑料五下,最后还是在三千米的格子里打了个勾,然后跟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杨藩在一边起哄:“哎哟,男子三千米,刘、世、宇——可以啊锅仔,到时候我去买瓶矿泉水,陪跑的时候还给你递毛巾哈。”

刘世宇把表格传给自己的后桌,然后回嘴杨藩,保持自己素质地回敬了“滚吧”两个字。杨藩对着他把先前的那个白眼翻回来,走时还不忘带上一个中指和一句“改天跟爹开自定义SOLO”的骚话。刘世宇朝杨藩勾着嘴角,不屑地笑了两下,然后由于不小心笑出了声,还被后桌嘲笑“刘世宇你别哼哼了,怪恶心的”。

杨藩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正巧听到小组后边传来一阵大声的哀求。他回头瞥见,小组最后排的那名体育生正拽着刘世宇的胳膊,还特视死如归地喊着:“锅神啊我刚刚说错话了,周末车队都说好了,不能踢我啊!”

杨藩在心底冷笑一声:刘世宇这人也就会拿上分这事来威胁人了。这之后,杨藩忽然愣了一下。当那三个字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时,杨藩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好像忘了某件事——自己跑到后面去找刘世宇,到底是为了干啥来着?

杨藩挠挠头,一边把左手上一直拿着的练习册放回书堆上,一边坐回了椅子上。

 

 

十月的某个周三,武威路高中第二十七届秋季校运会便在这个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日子里揭开了帷幕。

全体师生必须参加的开幕式结束后,紧接着的是从高一到高三的一百米跑预赛。彼时是早上七点整,操场上空回荡着呼喊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的广播。十月份早晨的风吹来仍有些冷意,柯昌宇站在看台的阶梯上,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他给风吹得抖了两抖,随后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高了一下。

李炫君提着一袋橘子朝他走过来,为了避难膝盖磕到尼龙袋里装的水果,连脚步都是磕磕绊绊的。柯昌宇跑上前去给他搭了把手,拎起这条红色大尼龙袋的时候,差点整个人被袋子的重量拉得向前摔到。柯昌宇的肩膀一绷,咬着牙配李炫君把这袋橘子搬回了大本营。

他看着累得一屁股直接坐到台阶上的李炫君,忍不住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搬?”——言外之意就是,那看上去还有点肌肉的体委跑哪去了?

李炫君揉着自己的小胳膊,朝他们面前的塑胶跑道努了努嘴巴。“刘志豪跑一百米去了,好像还是第一组吧。”

正巧,话音刚落——柯昌宇甚至还没来得及问比赛时间——起跑点的发令枪就发出了一声爆鸣。柯昌宇立刻冲向了看台的栏杆边,把头转向起跑点的方向。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八条跑道,最后找到了三号跑道上的刘志豪,后者同隔壁道的选手差了大概半个身位,稍稍落后。柯昌宇瞪大了眼睛,眼神跟着刘志豪一块儿跑,最后刘志豪在班上女同学的加油声中成功第一个撞线。

“刘志豪小组第一了!”

李炫君还在揉胳膊,仿佛刚才十几秒内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听到柯昌宇那声兴喜的惊呼后,抬起了头,然后歪着脑袋说:“小组第一也不一定能进决赛,进了决赛也跑不过体育生。那人肚子上有几层肥肉,同寝室的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柯昌宇咽了咽口水,没说话,坐到了李炫君旁边。李炫君看他嘴角有点干,于是滥用权力给柯昌宇捎了瓶怡宝。“本来是当天运动员才有的喝的,我当犒劳班长陪我一起搬橘子了。”李炫君把矿泉水递过去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抬了抬眉毛,然后边拍着柯昌宇的肩膀边说。“三千米好像最后一天的吧,班长这两天多休息,后天重在参与就好。”

柯昌宇哭笑不得,心说你能别提这茬吗,你一讲起来我就有心理阴影了。

李炫君一见他表情不对劲,赶忙安慰说没事没事,大不了到时候全班一起在内草坪里陪跑,或者陪走也行。

柯昌宇并不能听进去李炫君在说什么,他只是一想到自己后天得跑七圈半这事就有点脚发软。

这时刘志豪的声音从看台下面传来,那人大声喊着自己渴死了,要让李炫君给他扔瓶水和几个橘子下来。李炫君哒哒哒地跑到栏杆边上,脑袋探出去就回喊道:“矿泉水扔下去怕砸你头,几个橘子一起扔下去怕掉地上烂了。我说你啊刘志豪,爬几层楼梯上看台能把你累死吗?”

 

校运会第三天的早晨,消失了两天的刘世宇总算出现在了操场上。体育委员看到他那颗头发稀薄的脑袋时,才放心了下来,毕竟班主任之前规定了,一旦有运动员缺赛,体委先顶上去跑替补。杨藩一边在心里翻白眼,一边跟刘世宇吐槽说,这人前两天就是不听我讲,我说你今天早上就算睡眠不足也会跑回来的,他那个哈皮硬是愁眉苦脸了两天,一直碎碎念说自己不想跑三千。

刘世宇还真的有点睡眠不足,他甚至觉得自己脑子都不清醒,拿着别针把号码簿往衣服上别的时候,还差点扎到自己的指腹。杨藩看着他,露出同情的表情,然后说道:“你真的不会在操场上倒下来吗?”

刘世宇甩甩头,眯着眼睛看了杨藩好一会儿。杨藩回以他困惑的眼神,下一秒后,他发现刘世宇朝自己伸手了。这是什么操作,杨藩有些没搞懂,莫非是在比赛前需要朋友的一记温暖的握手?

于是,杨藩大大方方地,用双手握住了刘世宇伸出来的手掌。

“我操你干嘛??”刘世宇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飞快并用力地把手抽了出来。

杨藩一脸不解:“你不是让我给你点力量?”

刘世宇说不出话,使劲把嘴巴里要蹦出来的脏字重新咽回肚子里。“我想让你给我拿瓶水,一会儿我渴了自己拿着喝。”

 

武威路高中的三千米比赛在整个赛程中是最特殊的,首先是只有男生才能参加,其次是由于每个班级只能报一名运动员,三个级段的比赛放在同一场进行。柯昌宇七点五十五的时候走上了塑胶跑道,十秒前李炫君还在不折不挠地给他捏肩,柯昌宇虽然很想告诉他,捏肩没用因为自己软的是脚,但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左右边站着的人差距有点大:一个是从专业穿着上来看就是校队的人,另一个是过来跑步却连校服外套都没脱的、眼睛也半睁不开的人。柯昌宇想了想,觉得前者一会儿必定是冲在前面领跑的;而后者或许是隐藏了实力的黑马,但更有可能只是某个班拉来凑报名人数的学生。

三千米跑的发令枪同先前无数个径赛项目一样,在嘈杂的广播声和呐喊声中响起。起跑线上的选手们一齐冲了出去,然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在五秒内便拉开了,出现了领跑者和掉队者。而柯昌宇,毫无疑问是属于掉队的那群人。他不紧不慢地跑着,步调平稳,悠闲的速度让他能清楚地听到操场内圈观赛同学们的议论声。”

“咦,最后面那人是在走路吗?……”

“他也是参加三千米的吧,喏,还有衣服上还有号码牌——但是真的打算走完三千吗,也太秀了吧。”

 

柯昌宇已经跑得很慢了,而且平均慢跑一百米就会停下来走一会儿,最前面领跑的那个同学估计已经超了自己两三圈。但柯昌宇并不是最慢的人,因为先前那个走路的家伙似乎一直没有加速,他就在跑道的外圈缓缓地走着,像散步一样。柯昌宇第一次超过这位走路的男生时,觉得这个在第八道慢悠悠走着的男生好像还挺有礼貌,毕竟这样不会打扰跑内道的竞争者。于是柯昌宇也很识相地往外跑了几道。然后,在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柯昌宇又一次追上了那个男生。虽说三千米赛场上的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跑完全程就好”的心态,但如此正大光明地选择走完三千米的人,柯昌宇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最后半圈了,柯昌宇在弯道处走路的时候想到。他方才咳了两声,口腔里就已经有股模糊的铁锈味了,仿佛是肺部的二氧化碳溶进血管后,又在自己的喉腔里爆开一样。柯昌宇喘着气,挣扎着抬起了头,终点处拉白线的志愿者大概在四分钟前就已经撤走了,毕竟第一个冲线的选手现在准备准备都能直接去领奖台了。虽然自己的成绩可能连计时员们都不在乎,但柯昌宇想了想,觉得这最后的一百来米,怎么说也应该要以跑步的姿势完成。于是他稍微提了一点速,然后在下一个弯道口看到了李炫君和刘志豪。

李炫君与他的龟速保持同步,边跑边说:“班长!来晚了!虽然没陪你跑完全程,但是最后这段路我们会陪你走的!”

柯昌宇没力气去反驳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但说实话他也并没有很累,毕竟走走停停总是轻松的,而且最开始那种因为不认真跑产生的负罪感,也在看到那个一直走路的男生后消失了。

对,那个一直在走路的男生。柯昌宇突然想了起来,那个在起跑时就站在自己身边的、穿着校服外套的男生。七圈半的途中,他并没分太多的心去关注这个人,但是当自己的三千米即将到达终点的这一刻,关于这个奇怪家伙的细节点滴全都涌进了柯昌宇的脑海。比如那人的圆框眼镜,还有他在被快速跑过的校队选手超越时,平淡无变化的面部表情——他甚至还打过一个哈欠,柯昌宇回忆着,而那应该是在自己跑第五圈的时候看到的。

毫无意义地冲过终点的一刻,柯昌宇突然想回过头看一眼那个男生。他被刘志豪和李炫君一人扶着一边手臂,但实际上他也并没有累到站不起来。柯昌宇用力地把积在口中的唾沫咽了下去,然后用干涩的嗓子对李炫君说道,你帮我看一下跑道上是不是还有个人在走。

李炫君伸长了脖子,往一百米的起点处望了望,然后回答他,是啊,是个穿着校服外套的男生……我靠他真的拽,手还在兜里插着。

柯昌宇接过刘志豪递给他的矿泉水,先往自己喉咙里灌了半瓶,然后用手背擦了擦溢出来的水珠。他喝得有些快,被呛得咳了两声。

他用手肘撑住刘志豪的肩膀,转过身去看仍然有人在等着的终点线。而那个穿着校服外套的眼镜男生,在那一刻以慢悠悠的步伐踏过了塑胶跑道终点处的白线。

 

三千米后杨藩给刘世宇递水,被刘世宇回损一句“就走二十多分钟路,水你留着自己喝吧”,然后他摆了摆手,说要翘了闭幕式回寝室睡觉。

杨藩转瓶盖的时候朝他喊:“班主任点名咋办?”

刘世宇的眼睛现在已经不是所谓的半睁不开了,而是完全不想睁开;以及,跟闭幕式比起来,宿舍的硬板床都有了一丝温度。想明白这一点后,刘世宇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对杨藩说了一句“点名就帮我请假,说我三千跑了太累,直接回宿舍休息了”。这个理由,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整句话有百分之九十都是事实,唯一的虚假信息大概就是自己的三千并不是跑完的而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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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关于李炫君和刘志豪的彩蛋 

 

《武威路高中读书俱乐部》

 

从班委会的构成来看,高三四班或许是整个高中部最奇怪的班级了。一名常年因为参加竞赛而不见踪影的班长,一个吊儿郎当、在作文里写自己的梦想是去打碟的体育委员,剩下的一位可以包办其他大大小小杂物事的学习委员。这个班级没有团支书,甚至连个象征性的宣传委员也没有。广播通知让团支书去开会的时候,班主任会在今日没交作业的学生中瞎点一个,让他跑去做记录;至于学校安排出板报的任务,老蔡也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班后墙上那块黑板从来都是用来贴满习题答案的。

高三四班的学委总喜欢模仿班主任说话,遇上每每年级段在课间派人来查板报时,总能听见有人用拖得老长的语调,戏谑着说一句:“拿彩粉笔画点花朵有啥用啊,不如把今个儿的课测答案贴上去。来,刘志豪,你跑下楼把这答案印两份,然后放一份到我桌上。”

刘志豪就是高三四班的体委,他和李炫君是在柯昌宇不见踪影时期里的唯二班级权利掌握者。但实际上刘志豪手上也没多少权利好掌握,毕竟在体育课时常被文化课老师霸占的情况下,他这个体育委员最大的作用只是带队跑操。

高三四班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体委的一大爱好就是从杂志上摘抄乱七八糟的句子,然后写到小纸条上再递给高二段的某个小学妹。那个小学妹也就一米六左右的身高,戴着圆框眼镜,矮矮软软的,用刘志豪劣质的比喻句形容,就是“整个人像是一块草莓大福一样可爱”。

高三四班的同学们还知道,他们体委和学委关系挺好的,而学委除了学班主任老蔡说话之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盯着刘志豪写情书,然后推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体委:“尼采的句子不是让你拿来撩妹的。”

然后在刘志豪从摘抄本中抬头时,李炫君会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着他。“‘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不是缺乏友谊而是缺乏爱’……这句话都是错的,‘友谊’和‘爱’的顺序该反一下。而且你把这种句子写进纸条,估计那学妹会直接把你当变态吧。”讲完后还用手拍了拍刘志豪的肩膀。

“你成天除了损我还会干啥。”刘世豪皱起眉头,对着李炫君眯了眯眼睛。

李炫君仍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这不叫损你,这叫在你的撩妹大业上指出某些错误……对了,那个姑娘最近应该在看卡尔维诺的书,你可以考虑和她在阅读方面找找共同点——”李炫君说着,一把将桌面上摊开的那本《意林》拿了起来,继续道,“——而不是读这种东西,那姑娘欣赏不来的。”

刘志豪给李炫君说得云里雾里,脑子绕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你等等,你刚刚说她最近在看什么卡诺韦洛?哎,你怎么知道的啊。”刘志豪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求的光。

“首先,是卡尔维诺不是卡诺韦洛。”李炫君边说边摇头,叹了口气,“其次,你追人家都快半学期了,也不知道她参加什么社团……我跟她一个读书俱乐部的。”

刘志豪眼睛里的光更强烈了,李炫君晓得以这人的德行接下来会讲什么话,于是他主动把话接了:“卡尔维诺的书我有,借给你看?”

刘志豪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

“你记得要还我。”李炫君转身去给他找书,拿起那本《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的时候,却没想到这一刻就是自己和这本书的永别了。因为刘志豪这人实在是没有看书的耐心,刚拿到书的时候兴致勃勃,结果翻了十页后就把它扔进抽屉,然后书本便被不断发下来的练习卷淹没在了抽屉中。

 

从那之后,李炫君再也没有看到过自己的那本卡尔维诺,而刘志豪也非常理所当然的没有追到学妹,原因是他还是没听李炫君的话,心痒痒地把那句“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不是缺乏友谊而是缺乏爱”抄进了小纸条,第二天那学妹叫班长同学给刘志豪也送了张纸条,刘志豪欢呼雀跃着打开纸条,发现上面写了一排字:


“你他妈说要跟谁结婚呢?”

 

嗯,软软的、像草莓大福一样可爱的女孩子。


 

END


欠了一个多月的运动会,终于给我憋出来了,先给读者老爷们道个歉……因为很想写其他在这个AU下的角色,所以废话多了一点(明明就是太多了(靠

学弟学长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吧,剩下一些有关这个AU的好玩小故事等我哪天闲了再补几个段子出来。

感觉叽太和炫君的组合很有趣,于是就写了个小片段当彩蛋。本来还有温当德同学的彩蛋,后来起不出来《武威路高中xxx》这种对称的题目,于是就不写了。

然后关于围绕着那本卡尔维诺的书发生的故事,以下是一种不负责任的结局。

(其实叽太×炫君好像还真的有丶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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