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매일 사랑에 빠지죠❤”

【德哈/美女与野兽AU】玫瑰与红酒杯

玫瑰与红酒杯


角色属于罗琳,ooc属于我 

给南华本子《La La Land》的guest,字数2w4左右,屁话讲了很多

略微夹带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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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e upon a time in the hidden heart of England

A wealthy family lived in a beautiful manor

Then one party night

An unexpected intruder arrived at the manor

He turned out to be the evilest wizard

When the proprietor forced him to leave

He was so enranged that he transformed the son into a hideous beast

And placed a powerful curse on the manor as well as all the guests to the party


As days fled into years

The manor was forgotten by the world because nobody had ever seen it since that party night

But the curse didn't erase the memory of those enchanted people from the minds of who they loved… 



01
霍格莫德镇的春天总是来的特别的早。 


清晨的六点十分,从科瓦斯基先生家的面包店里飘出了浓郁的面粉香气,它跟着解冻了坚冰的暖风一起在街道上穿行,绕过了姑娘们花裙的蕾丝白边和裁缝店老板高高翘起的胡子,然后轻轻地迈步到格兰芬多街12号前。 


哈利·波特打开了阁楼的小窗户。他才刚醒,那股烤面包的香味将他一把从梦里拉了出来。科瓦斯基先生家的糕点总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哈利想到,然后使劲地吸了一口气。他用铁钩把玻璃窗扣好了,大束的阳光立马从顶上洒进他住的阁楼,把从床脚到衣柜都照得通亮。 


在阳光中,哈利再把视线抛向窗外,他最首先看的是斜对面的那间韦斯莱木匠作坊。那家人经营着整个霍格莫德镇上最优秀的木匠作坊,他们做出来的家具表面光滑得甚至找不到一丝木屑。但这并不是哈利把视线投向那栋砖红色建筑的原因,哈利从屋顶的瓦片开始看起,再慢慢顺着砖头的衔接缝隙往下移动,然后—— 


“嘿,哈利!早上好!” 


——他看到了一撮淘气的红色卷发,它属于木匠家的小儿子,罗恩·韦斯莱。那团红色正对着他边笑边挥手,嘴边还沾着面包屑。 


“早上好,罗恩!” 


哈利兴奋地把身子探出窗外,向对着自己挥手的罗恩同样地挥手致意。他跟罗恩从小就认识,两个人的童年重合在金黄的麦田和青色的树林,以及罗恩的哥哥帕西的怒吼声中。 


“哈利,你有记得昨天答应我的事情吗。”罗恩抬起头,用更大的声音说道。 


“哈利——” 


罗恩的提醒传来的同时,一声模糊的呼唤从木板下方升上来,哈利知道这是自己的教父在叫他下楼吃早饭了。于是他只好向罗恩点头,然后急匆匆地用眼神与罗恩短暂性地道别,再用一只手抓起搁在椅背上的衬衫,一只手旋转开了门把手。 


“是的,小天狼星。我这就下来!”哈利打开门,朝楼梯的方向喊,“给我三分钟,让我把衣服换好!” 


“要是慢了,莱姆斯会把你的吐司吃完的。” 


那个声音说道,它从楼道的下方跟着咖啡豆的味道一起懒洋洋地飘了上来。哈利猜餐桌上肯定有一大壶刚煮好的黑咖啡,小天狼星最喜欢这个。他重新把门掩上,把手臂伸进衬衫的袖子里时,哈利听到了杯碟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然后是莱姆斯的一声轻笑: 


“别听他的,哈利。你知道布莱克先生总有比我更大的胃口。”

 

“法官先生,我想上报一则诽谤事件……” 



哈利成功地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这时候餐桌边的晨报也展开了:纸张被抖开传出“哗啦啦”的声音,新印刷上的黑色油墨味开始跟奶油甜味混合在一起,小天狼星像往常一样打了个极大的喷嚏。 


“莱姆斯,我们应该认真吃饭。” 


哈利走到楼梯的最后一级时,莱姆斯·卢平在吹去茶杯上的热气,小天狼星·布莱克坐在他的对面,正低着头往吐司上抹黄油。莱姆斯用看报纸的余光看到了哈利,他对哈利举起茶杯问候早安。于是小天狼星也转过了头,他用右手给哈利拉开自己身边的凳子,随后给哈利也倒了一杯浓的要死的黑咖啡。 



清晨的六点五十七分,在格兰芬多街12号一楼的餐厅里,木桌上摆着的竹篮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面包片,咖啡壶往上空不停喷出热气,桌面上的报纸又翻过一页。哈利·波特拒绝了小天狼星递过的第二杯咖啡,他殷切希望明天的早餐能由莱姆斯准备;莱姆斯·卢平又喝了一口红茶,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大人坚持不懈地让自己的教子再吃一片黄油面包;小天狼星·布莱克在哈利起身离开餐桌的时候让他千万注意安全。 


“我一会去图书馆找赫敏,再去树林里逛一圈……然后弗雷德和乔治昨天约我踢球,但我会晚饭前回来,我保证。”哈利极其用力地咽下最后一块面包,看向坐在桌边的两位监护人,又极其用力地保证自己回家的时间。实际上,他非常想在韦斯莱家里吃晚餐。 


莱姆斯对他点点头,然后把眼睛重新移回到报纸上。小天狼星的眉头皱了一会儿,哈利与他干瞪着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哈利一次紧张的吞咽中,小天狼星的眉间终于舒展了,甚至当他转头的时候,黑色的卷发在空中甩出了一个令哈利愉悦的弧度。 


哈利兴奋地打开木门,与屋外的暖风还有面粉香撞了个满怀。它们一下子捉住贪玩的男孩,迫不及待地将他扯出门槛。 


“再见——莱姆斯、小天狼星!”哈利大声向后方道别,“六点前回来——我会记住的!” 


哈利被拉着一头冲进街中,鞋底踏上水泥地的一瞬间,他周围的一切都热闹起来。街坊邻里一个接一个地把窗户打开,木板打在砖墙上奏出古怪的歌。衣着朴素的妇女们正尖着声与商贩讲价,他们纷乱地争论鸡蛋的价格是不是高了。面包店的学徒双手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摇摇晃晃地走着,这样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能往篮子里装上点新鲜出炉的面包。


哈利在人群中努力找着通向图书馆的路,他慢慢地向前走着,边走边看。住在街尽头的洛夫古德先生在门口撑起了一杆绘着老鹰的蓝色旗帜,他的女儿卢娜从阳台上探出头来,胡萝卜耳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卢娜·洛夫古德的蓝眼睛抓到了不远处的哈利,于是它们的主人发出了一声缥缈如雾的“早上好”。 


哈利快速地回以卢娜和洛夫古德先生一次问候,然后他看到了转角处立着的路标牌,刻着他目的地的那块木板是个指向右边的剪头。于是他顺着水泥路拐进一条石块铺成的小径,地上形状各异的鹅卵石总算让哈利想起来了:再走上五百米的上坡路,向右转弯又直走,霍格莫德镇的小图书馆就坐落在灌木树墙后。 



哈利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前,他想着赫敏跟他讲过的敲门方式: 


“拉起铁环轻扣三下。记住,轻扣,三下。” 


于是哈利有些怀疑地抓起雕刻着凸起花纹的铁环,轻轻地往木门上敲了三下。咚,咚,咚——木门刷地一下从中间被打开一条缝,门缝中露出赫敏·格兰杰一双棕色的眼睛和她两根看上去很严肃的眉毛。哈利被赫敏吓了一跳,他甚至往后退了几步,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 


“嗨,赫敏,额……”哈利有些尴尬的开口,而赫敏这个时候把木门打开了一些,她双手环胸,用更加严肃的表情看着哈利。 


“我不会去韦斯莱家吃晚饭的,你去告诉他。” 


“可罗恩会很难过。”哈利立马接上赫敏的话。他已经不止一次对赫敏感到由心的佩服了,说真的,赫敏到底是怎么才能猜出自己是来替罗恩第无数次邀请她的? 


赫敏脸上的表情又阴了一些,哈利相信她接下来会翻一个白眼——“我有厚得像山一样的书要读,请你好好向罗纳德·韦斯莱解释,我这个月没是真的有多余的时间出门,哈利。”赫敏这么回答道,她的语气里无奈多于厌烦,这点哈利可以很明显的听出来,同时也说明他的兄弟大概有戏。

 

“那打扰了,等下个月要一起去森林逛逛吗?我们三个。” 


女孩的眉毛皱了皱,天知道哈利在赫敏深思的时候有多紧张,他都觉得可能是在自己念了一百次“上帝保佑”之后,赫敏才终于轻微地点了点头。 


于是哈利放心地与赫敏告别,再同样地沿着卵石小路离开图书馆,他又在转弯处看到了洛夫古德先生的屋子,这时候卢娜已经把桌布铺上了阳台的小桌,哈利抬头时能看到桌上的锡壶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颜色,以及米黄色桌布边角的白色刺绣。 


“哈利,是又要去树林吗?”卢娜再一次看到了从楼下走过的哈利,她一手还端着茶杯地跑到了阳台边上,弯下身子询问的时候,她淡金色的头发跟阳光混成了一体。 


哈利友好地朝姑娘点点头,他去树林散步的习惯镇上每个人都知道。 


卢娜一如既往轻飘飘的声音传入哈利的耳中:“可要小心,夜骐们昨天告诉我,最近的森林有点奇怪。” 


哈利再次友好地朝姑娘点头,洛夫古德家的女儿总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点镇上的每个人也都知道。 



02
通向森林的路哈利再熟悉不过,在不待在格兰芬多街12号的多数时间里,他几乎都在这片深绿色中闲逛。哈利帮喜鹊在槐木上筑巢,小心翼翼地带着幼马回到湖边找到母亲,他太了解这片森林了,而里面的每一位居民也都知道哈利·波特,他们像是一大群哈利除小天狼星跟莱姆斯之外的监护人。

 
哈利在树林间走着,他听到风声从不远处的湖面携手水汽一同吹过草地,于是哈利闭上眼睛去感受今年的第一股春风,他猜正是这股风解冻了河面上的第一块冰,因为它暖和得不可思议;最重要的是,它把河水的生命都肆意地卷了过来,哈利甚至能闻到鱼儿拍打尾鳍时甩出的气泡在他身边破裂的声音。 


哈利太熟悉这个地方了,但这一切的起始并不是因为哈利有多么喜欢安静和自然,而是男孩想要找到他父母十二年前失踪的线索。 


詹姆斯·波特和莉莉.波特,在哈利六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出席了某个家族举办的一次宴会,但是他们跟罗恩的父母以及镇上的许多人一起,永远地消失在了那个家族的庄园中。波特夫妇的好友小天狼星·布莱克和莱姆斯·卢平在听到消息后,赶忙前往霍格莫德镇。到达孤儿院时,工作人员正在安排将哈利托付给他的姨妈一家收养,但小天狼星坚持要求由他来充当哈利的监护人,在与莱姆斯商量之后,小天狼星决定把他们的房子从伦敦搬来这个小镇,定居了下来。这便是格兰芬多街12号的故事。 


哈利继续向前走着,树木投在脚边的斑驳影子告诉他现在大约是早上十点,这个时间应该是准确的——早饭吃下去的小麦吐司还没有被消化完,哈利并没感觉到饥饿。他刚刚经过森林中间的湖泊,马群正巧在湖边饮水,当哈利轻声经过的时候,领头的白马还是注意到了他,它抬起脖颈又甩了甩鬃毛,于是哈利收下了这位朋友的问候。哈利喜欢给动物们取名字,但是森林里光是鸟儿们就有成百上千只,他还没有那么多的名字送给这里的每一个居民,他也记不住同一类动物之间的差别,这就导致出现了许多同名的住户。就比如他将“旺达”这个名字给了一只总喜欢高高仰着脑袋的红鹦鹉,那么哈利或许就会把所有的红鹦鹉都叫成旺达。哈利想起自己小时候牵着的那匹白马叫贾克斯,于是哈利在心里悄悄地向水边的贾克斯问好,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这是初春早上十点的树林,哈利清楚,在这个时刻,这里应该充满阳光的香气,被风吹得晃动的枝叶和一些细微的、溢出生机的声响。哈利知道树林过去的十一个春天,而没有一个春天会在十点的时候出现薄薄的雾气。 


他看到那些奇怪的白色纱状物从深色的林间蔓延出来,而它们飘散的速度似乎在加快,哈利最早是远远地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他可以保证那片雾离他至少有几百米远,但当他以同样缓慢的速度向前走,不久之后,哈利就已经可以感受到雾气抚过他面颊时的那种潮湿感觉了。这实在是不对劲,哈利从未见过在太阳如此大的情况下还能起雾的森林。白雾让哈利放慢了脚步,他在离开湖泊后大概走上了十分钟,现在回头完全来得及,而周围这种略显诡异的情形让哈利不得不选择转身往回走。于是哈利停了下来,在深吸一口气后,他踩着自己的脚跟往后一转—— 


白色,白色,蒙蒙的白色。 


哈利·波特的身后并没有路,他甚至看不到自己原先沿着走的那条石子路。哈利慌张地转身,然后他又看见了一片白色,那条向前延伸的道路彻底消失在了这诡异的雾中。周围的一切变得极其安静,也极其阴沉,阳光也像是被雾气吞没了一样。哈利突然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一股风驰过,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方出现了一阵让他毛骨悚然的黑影。他的耳朵里猛地响起卢娜的那句话: 


“夜骐们昨天告诉我,最近的森林有点奇怪。” 



初春森林十点的起雾,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哈利在心中有些惊恐地想到。而卢娜的声音开始在哈利的脑中循环播放起来,她原本就空灵的嗓音在这种场合下更让哈利感到心悸。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下一步该迈向哪里,哈利甚至觉得,他已经丢掉了自己所有的方向感。他孤零零地站在这片雾气中,孤独又无助,像是被整个世界丢弃一样。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留在这儿,这片雾出现得如此诡异,那它也许就永远都不会散去。 


哈利僵直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极其卖力的咽下一团充满恐惧的唾沫,像是所有的恐慌都在那一次吞咽中消失殆尽。哈利决定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往前继续走,即便他不知道自己正面朝何处,迈出的一脚会踩在什么地方。或许他会在长久的行走后突破这片白雾,也可能绕了大圈又回到原地,但首先,哈利考虑到,他应该先摸索着找到一棵树。 




03
对于马尔福庄园来说,今天应该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詹姆斯·波特照例是整个庄园醒的最早的那一个,他在清晨六点时舒展开了他僵硬了一个晚上的双臂,然后迈出到大厅的落地镜前整理起衣着来。当他摆弄领结时,两只铜管摩擦发出闷厚的响声吵醒了一边还在打盹的亚瑟·韦斯莱。韦斯莱先生不情愿地撑开眼皮,随后用一个大声的哈欠开始了他的一天。 


“詹姆斯,你又吵醒我了。”韦斯莱先生卖力地挪动着他的身体,从高柜下爬了下来。 


“保持健康的起床时间才不会衰老。”波特先生欣赏着镜子里金闪闪的自己,敷衍着回答。 


“哦,得了吧。”韦斯莱先生哼哧哼哧地也挪到了镜子前面,紧挨着一边高瘦的烛台,然后换上一副同样敷衍的模样说道,“六点零几分算不上什么‘健康的起床时间’,而且你照样跟我一起老了十二岁。”

 

“亚瑟,你要知道,我们的衰老程度完全不一样。你看看…”波特先生飞快地转身,弯下腰正对着挨着自己的钟表,伸出手臂敲了敲韦斯莱先生腹部滴答作响的表盘,“你又慢了一刻钟。” 


“但是……”韦斯莱先生挺直了他的腰板,企图把波特先生的支架撞开再据理力争,但是一柱茶汤突然从他的头顶冲了下来,“哎呀!” 



高出地面不少距离的架子上,韦斯莱女士气呼呼地摆正她的壶嘴,她刚刚倾出了一点昨天还没喝完的红茶,用来提醒钟表是时间叫醒庄园了。她念叨道:“你已经老到忘记报时的地步了吗,嗯?” 


“没有,绝对没有。你看,莫莉,我今年应该是四十……嗯……是十二加上……让我想想,嗯…加上三十几?”亚瑟·韦斯莱揉着他的肚子,眼睛盯着表盘上的罗马数字点着头算数。但十二个数字明显不够让他做加减运算,所以他在最后还是放弃了知晓自己今年多少岁了,改变主意往楼梯口走去,准备边爬楼梯边大声给全庄园报时。 


亚瑟·韦斯莱绝对是个极佳的叫醒服务员,当他的声音贯穿入庄园里每个人的耳膜中时,无论人们在做着怎么样的梦,他们都能瞬间从睡梦中接二连三地清醒过来。亚瑟抱着他的表盘,缓慢地在二楼的地毯上挪动脚步,一边用他浑厚的嗓音唱着他在无聊时间里编出的起床歌: 


“潘西·帕金森,赶紧从白马王子的身边跑开,他不会喜欢你肚子里的那些花绸缎和珍珠项链。” 


“天啊……该死的,我才不会每天晚上都梦到跟王子结婚!我已经不是六七岁了……”某个客房中传来少女抱怨的声音,“这句歌词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了,就不能改改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听说你的挂钩已经生锈,不知道你有无兴趣帮它们上些油?” 


韦斯莱先生经过走廊的中部,这间卧室门口的衣架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回答道:“我是永远不会允许有谁把他的大衣挂上来的。” 


“德拉科·马尔福,今天你是否决定去梳理你的……” 


装饰最华丽的卧室中,从垂到地面的帘帐里狠狠地飞出一本装订得像石块的书,它被用力地扔到韦斯莱先生的前方,那本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抛掷物差点让钟表吓得停止走动。 


“卢修斯·马尔福与纳西莎·马尔福,遗憾地通知你们,你们的儿子今天依旧脾气暴躁,我多么希望那个人能快快敲响庄园的大门。” 


走廊尽头,两幅面对面的画像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04
在摸索着走了半小时之后,哈利·波特发现这片雾比他想象的要诡异许多倍。 


他确实看不到任何道路,但是那团白雾就像是有意识一样,不断地引导他往某个方向前进。哈利谨慎而缓慢地移动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往何处,甚至害怕下一步迈出去就会踩空,然后疯狂地下坠进无尽的黑暗中。但在这种无助的情况下,他也只好完全信任这团貌似友好的雾气,顺着它的指引慢慢摸索向前。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哈利感到周围的的雾气逐渐开始变薄了,原先那种厚实的白色现在显得有些朦胧缥缈。哈利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他急切地希望这能预示他就快要走出这片诡异的白雾了,于是哈利加快了他前进的速度,每一个步子都迈得大了许多,如果不是他害怕前面或许存在什么障碍物,哈利相信自己一定会飞快地奔跑起来。他即将逃出这片压抑得他快喘不上气的雾群,哈利不在乎他最后会到达哪,他现在只想在一片空旷的地区畅快地大口呼吸空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雾变得越来越稀薄,哈利估计自己已经在雾中走了一个小时,而他相信这片雾也快到尽头了,因为现在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透过雾气看到一点点外围的景色。哈利现在几乎是在小跑,他听到有缓慢的气流在他的耳边向后流淌过去,氧气灌入喉腔的声音在他的脑中被不断扩大,最后,在数了五百六十步之后,哈利一头冲出了雾群。 

浑身的细胞还没从兴奋状态中冷静下来,它们激动地叫嚣着又开始手舞足蹈。等到自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后,哈利这才发现他已经从森林中走出来了。现在,他的脚下不是被枯叶覆盖的泥土,而是一条用红砖砌成的小路。哈利的目光沿着道路往前投去,于是他看到道路两边对称的灌木丛和栽培的鲜花,紧接着,一片庞大的建筑群全然暴露在了他的眼前。哈利谨慎地向前走去,他逐渐辨认出那片建筑群应该是一整座庄园,当他靠近建筑物的大门时,他清晰地观察到了铁门上被藤蔓所覆盖的复杂的浮雕。这扇深黑色的铁门有着极强的历史厚重感,哈利猜测它一定在这里站上了好几个世纪。哈利面对着这扇体积和年龄一样庞大的铁门,用手指轻轻抚摸上缠绕着铁栏杆的藤条。一种奇异的湿润感瞬间击中他的指腹,于是哈利把手掌移开了铁门,随后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指尖。这些藤蔓摸上去也太过于饱满了。 


一声似乎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吓到了哈利。那一阵低沉的运作声像是有无数巨大的齿轮在滚动着,哈利本能地警惕观察起四周来,他看到道路两侧的灌木抖动它们的枝叶,玫瑰的花瓣和小巧的叶片一起在闷响和振动中飘落下来。接着是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自铁门处发出,它在一瞬间穿进哈利的耳膜,让哈利反感地皱起了眉头。 


那股噪音彻底消失在脑中后,哈利才重新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铁门被打开一条仅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挂在门上的藤条在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哈利定神看向门内的画面,他脚下的这条红砖路似乎一直蜿蜒通向那座处在庄园最中心的哥特式建筑,哈利能感觉到它过度的奢华和恢宏。这让哈利不禁思考,这个庄园到底属于谁?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霍格莫德边上的森林里住着什么大户人家,镇子上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和传言也总是警告多于赞美。哈利打量着这座看起来老旧破败的庄园,他突然想起那些众多的传言中有关自己父母的一条:十二年前,镇子上的一群人被邀请到某处的庄园里参加晚宴,但是那些人和那座庄园却再也没有出现。 


哈利将那条缝隙打开得更大,然后侧着身子通过铁门进入庄园。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尽管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胡乱猜测,但是万一——万一这就是那座在十二年前消失了的庄园呢?哈利的脑子乱成一团,詹姆斯和莉莉的形象在里面呈片段式地不断闪过,而他就像是个失去思考能力的木偶,机械地向那座屋子走去。 


终于,哈利到达了正屋的门前,他觉得自己刚刚走了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可当他回过头打量那条红砖路时,铁门与这幢屋子的距离又看上去特别的近。哈利转回头来看着他眼前的橡木门,他做了一次深呼吸,而后使劲地拍打起门板来。 


“您好——有人吗?——”哈利抬起头,喊道。 


哈利没有收到回答,但他过于用力的敲打,让这扇本就没关的木门轻易地被打开了。哈利差点因为惯性被甩进门内,在踉跄了几步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平衡。他现在正撑着门旁的一只矮柜,上面用精致的手工艺雕刻了鸢尾花的形状。站定之后,他开始环视屋子里的布局装饰,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和一边花纹复杂的落地镜都代表着这个庄园持有者的财力雄厚。哈利绕着大厅走了一圈,然后一阵细碎的对话声轻悄悄地飘进他的耳朵: 



“……你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像……” 


“不是很像……天啊……是就是……那双眼睛就和……” 


“……是的……和她一样……” 



是谁在说话?哈利立刻警觉地转过身,快速扫视周围的一切,但他没有看到任何能用来藏身的地方,而这个大厅内很明显处他之外并没有任何人。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哈利觉得自己的后背有冷汗淌下,他早该注意到的——庄园明显是被荒废了很久,可门边矮柜上的钟表还在滴答地走动。

  


“……我们是不是应该……” 


“……跟他打招呼吗……这样会吓到他……” 


“……可是……” 



哈利现在可以明确地说,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座庄园是不是在闹鬼,钟表的滴答声在过于安静的空旷大厅里显得更加恐怖,哈利决定鼓起勇气开口:

 

“有人吗?” 


那阵对话声又开始了: 


“……他在主动……而且看上去被吓坏了……詹姆斯……”

 

“……但……” 


“……我不管你了……反正我要……” 



哈利还沉浸在无尽的恐慌之中,那些碎碎念一样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蚂蚁不停地在他耳根旁边爬动。就是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咳嗽声,它来自于门边的那只矮柜上。于是哈利急忙转过身,又缓缓地向那只柜子移动着,当哈利来到柜子旁边时,他注意到那只钟表的位置似乎被人往前挪了一些。哈利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地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只铜质的钟表,说话了。 


它张开表盘上方的一处刻痕,用低沉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


“哈利·波特?” 


哈利瞪大了眼睛,那只钟表的声音让他感到毛骨悚然,于是哈利更加相信这个庄园是在闹鬼,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哈利的这幅模样显然是吓到了一旁的烛台,因为当钟表发言完毕的下一秒钟,它立刻跳了出来,点亮了自己支架上的蜡烛。 


烛台的眼睛是它顶端的两颗球状装饰,它狠狠地瞪着钟表,又使劲敲打了一下后者突出的表盘肚腩:“亚瑟!你把我儿子吓着了!” 


韦斯莱先生拍掉波特先生的手,回击道:“我怎么记得最早发出声音的人是你!” 


哈利看着矮柜上的争吵的两样家具,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或许他只是在湖边睡着了,并没有遇上那一阵古怪的雾气,没有来到这个诡异的庄园,没有在听两件家具斗嘴——钟表有着罗恩爸爸的名字,而那只烛台还称自己为“儿子”! 



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还没有结束争执,哈利能从他们混杂在一起的喊话中听到几个应该是名字的词语,“解除诅咒”“选中”这些模糊的词块,以及烛台反复高声喊出的“不”。五分钟之后,它们终于停止了互相喷唾沫的行为,转而凑在一起更小声的说悄悄话。哈利就站在旁边,一边用目光锁定矮柜表面上的那只高高的烛台,一边止不住地想:如果这真的是父亲,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终于,它们俩结束了悄悄话,转过了身。韦斯莱先生给哈利一个微笑,然后退到了一边,而波特先生则跨着他的长腿迈步到平台的边缘,用手上的火焰照亮了他们之间的空气,并与哈利对视。 


“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儿子。”詹姆斯·波特先生不情愿地咕哝道。 



05
哈利·波特背靠着卧室门,拼命地做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慢下来。他刚刚听完詹姆斯的解释,然后在依旧困惑的状态下,被韦斯莱先生领到了二楼的一间休息客房中。 


“我会在晚饭前来叫你。”退出房间门时,韦斯莱先生鞠躬说道,“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你一定很累吧。” 


一瞬间,哈利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处理不过来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他真来到了那个十二年前消失了的庄园,而包括自己父母在内的所有人则被施下了诅咒,父亲变成了柜子上的烛台,母亲则是众多扫尘杖中的一把。哈利想起跟韦斯莱先生体型相似的那只钟表,不禁猜测要是罗恩知道他爸爸现在的模样,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移步到房间中央的大床旁边,然后坐了下去。哈利不得不承认这张床的柔软,他甚至想把头埋进床单中狠狠地睡上一觉好让大脑清醒。后背接触到床垫的一刻,哈利只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大团的棉花堆,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泄了下来,鼻间似乎还能嗅到新鲜的阳光气息。马尔福家族果真有钱的要死,连客房也能布置的如此舒适,哈利想到。 


现在他躺在床垫的中央,正视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灯,那些闪亮的水晶块发着明晃晃的光,照得哈利的眼睛时不时地出现重影,它们就是在夏天飘下的不可思议的细雪,闪耀过一瞬之后就融化消失了,只剩下晶莹的小颗粒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浮动。哈利侧身,一架被刷上象牙色的衣橱进入了他的视野。那架衣橱让哈利有种奇怪的感觉,它的颜色与周围的沉稳装饰完全不符,就像是有人刻意将它摆在这个房间里——或者是它自己跑过来的,哈利转念又想。毕竟韦斯莱先生告诉他,这个庄园里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人变成的。 


果然,在哈利做出怀疑的下一秒,那架象牙色的衣柜就弹开了它的抽屉,发出了声音: 


“你就是——哦!你肯定是那个人……我看你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哈利·波特?我们可等了你好久了!” 


一阵尖细的女声从衣橱的抽屉中传出,这架衣橱听上去是位年轻的姑娘,说话的声音不像赫敏沉稳也不像卢娜轻飘,但她的年龄总跟她们差不多,哈利猜测。 


“哪个人?”哈利不能理解衣橱姑娘讲的话,于是他回问。 


“可以帮助我们解除诅咒的人,等等,难道没人告诉你?”衣橱姑娘提高了她的嗓门,听上去一副“不敢相信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的模样。 

哈利这时候坐了起来,他用手肘撑着床垫抬起上半身。衣橱姑娘讲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疑惑,哈利知道这座庄园受到了诅咒,而诅咒是可以被人解除的,但他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可能就是那个解咒者。 


“解除诅咒是什么意思?我甚至连魔法都不会。” 


“不需要你会魔法,甜心。”衣橱小姐听上去是冷静了许多,她换上了一种要讲长篇故事的语气,开始耐心地向哈利解释,“你知道关于这座庄园的故事吗?别说你从来没听过——镇子上的人一定会编些什么,毕竟它可是突然消失了十二年。” 


哈利点头,但还没等他开口告诉她镇子上传言的内容,衣橱小姐就继续说了下去: 


“那些家伙,他们估计也没见过这个庄园一次,仅凭着丰富和愚蠢的想象力想去欺骗贪婪又有勇气的傻瓜。他们肯定会说这座庄园埋藏着山堆一样多的金子,而发现庄园的勇者将富可敌国。哼,傻得要命,这一群根本不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的蠢货。 


让我来告诉你最真的事实吧。我叫潘西·帕金森,十二年前我才六岁,我的父母跟马尔福一家关系亲密,我与德拉科可以说从出生就认识。那天夜晚的宴会上,帕金森一家照常来到马尔福庄园,在父母跟朋友交谈正欢的时候,我与德拉科偷偷溜出了宴会厅,打算拿着提灯去花园里捉虫玩。 


当我们来到离铁门最近的一片灌木丛旁时,借着微弱的灯光,我们看到远处依稀有个黑影正在向庄园走来。我被吓坏了,但德拉科叫我蹲下不要发出声音,于是我们两个躲在树丛下看着那个家伙打开了铁门,又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我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位邪恶的黑巫师,他在途径的一切地方设下诅咒,只为娱乐他自己。 


当我和德拉科飞快的跑回宴会厅后,我首先听到了一阵陌生又可怕的笑声,然后厅内瞬间被绿光布满。我看到落地窗外的黑色被照得发亮,在它们的发疯迸射中,有一束击中了我和德拉科。之后我晕了过去,而等我醒来,我就站在对面那个房间的墙角,成了这么一架笨重的衣橱。” 



“德拉科?他是这个庄园主人的孩子吗?” 


衣橱上下甩动她橱窗的叶片表示赞同:“是的,他叫德拉科·马尔福。” 


“所以他变成了什么?” 


“一只野兽。” 


“什么?” 


“德拉科·马尔福被诅咒成一只丑陋凶恶的野兽,只有一个能爱上他的人来到马尔福庄园,我们的诅咒才会被解除。”潘西一字一句地说,她的语气认真得就像是在强调某件无比重要的事,“在十二年里,那个诅咒只选择了两位人来到庄园,上一个人来到时德拉科还太小,于是把她吓得哭着跑了出去。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了,所以哈利·波特,你就是那个人,你也必须是那个人。” 



直到韦斯莱先生按照约定来通知哈利下楼吃晚饭时,哈利都没从与潘西·帕金森对话后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一阶楼梯一阶楼梯地往下走,根本没有注意摇摆着身体的韦斯莱先生在前方说了些什么,哈利脑子里不断回荡着潘西告诉自己的话:

 

“德拉科·马尔福被诅咒成一只丑陋凶恶的野兽,只有一个能爱上他的人来到马尔福庄园,我们的诅咒才会被解除。” 


“哈利·波特,你就是那个人,你也必须是那个人。” 


说实话,哈利巴不得诅咒被解除,他甚至想在下一秒就让詹姆斯和莉莉回来,让韦斯莱夫妇能回家看一看他们的小儿子现在长得有多么高了,可那就意味着,他得去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孩——不,应该是一只素未谋面的野兽,而这显然比跟马尔福少爷相爱更加不可能,哈利有些崩溃地想到。他同时知道这个庄园里的人有多么想要变回原来的模样,所以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留下自己,就比如说现在——如果真的像韦斯莱先生讲的一样,那他就是要跟德拉科·马尔福面对面享用一次晚餐了。 


从客房到餐厅的路不算长,但哈利却磨磨蹭蹭地走了好久,期间韦斯莱先生不止一次地停下脚步好等他赶上来,他似乎对哈利慢吞吞的行动感到不满,于是在哈利第三次落后时,韦斯莱先生扯起了哈利的裤脚,使劲将哈利往前拉。 


“德拉科·马尔福最不喜欢客人迟到。哦天哪,我肯定又会被那个小鬼用书砸的……”他抱怨道。 


在漫长的拖拉中,哈利不情愿地站到了餐厅的门口。他打量起那扇还被关着的房门,跟马尔福庄园其他地方的装饰一样,即便是餐厅门上也有极度夸张的浮雕和镀金花边,哈利再次在心里感叹这家人的奢靡生活。韦斯莱先生在他前方清了清嗓子,做了个像是整理领结的动作,然后用侧过身推开了门。 


灯光将整个房间打映成暖黄色,一张檀木餐桌摆在餐厅的正中,上面摆着成排的烛台和银制餐具;桌边的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并被拉出了刚好的空隙供宾客入座。哈利被这样的排场惊讶到了,他从没想过原来餐厅可以布置得如此奢华。哈利被带领到离门最近的椅子边坐下,韦斯莱先生帮他挪出位置;两只灵活的汤匙系好了他的餐巾;一边等候的餐盘有秩序地飞到他眼前的桌布上;韦斯莱夫人从一边的手推车上跳起,舞蹈着转到哈利面前的茶杯旁,帮他倾好一杯红茶。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哈利才抬起眼睛,第一次看向长桌的尽头位置——一只穿着靛青色礼服的野兽正坐在那里。 


哈利从未见过这样的动物,于是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德拉科的皮毛是粽褐色的,它们多得估计够给韦斯莱家的孩子们织毛衣了;野兽有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它们的颜色让哈利感到奇妙,像是给浓雾盖住的天空一样,在这个充满暖色的屋子里也依旧氤氲着。德拉科彼时正在盯着一边给他倒红酒的酒瓶子,他的鼻子在呼吸中一抽一抽地动着,让哈利想起镇上的流浪犬。他想,德拉科的鼻子一定也是湿呼呼的。 


波特先生顺着哈利旁边的椅子爬了上来,他突然跳到了长桌上,拿起一只汤匙敲打着自己的铜制把手,宣布道: 


“先生们——晚餐时间!” 


于是一边平台上的钢琴赶紧翻出了琴谱上最浪漫的一曲,开始肉麻地敲起键来;各种餐具纷纷飞上桌面,餐刀与叉子一起切割着厚实的牛排,再让盘子盛好并装饰上一朵西兰花,装着酱汁的铁壶抓紧时间弯下腰加上几滴棕色作为点缀,最后,一片餐布飞来拖起菜肴,将它轻巧地放在哈利的面前。 


哈利看得眼花缭乱,餐桌上就像正在进行一场专属于餐具们的音乐会一样,它们在准备菜品的同时优雅地跳着交谊舞,金属的碰撞声正巧在钢琴乐中充当了鼓点,让一切的进行都顺着节奏。而德拉科——在欣赏完餐桌上的舞会之后,哈利本能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德拉科应该是习惯了这一切,他表现出一副理所应当的冷漠表情,眼眸中甚至连丝毫的愉悦都没有流露出。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眼睛移到了一边的高脚杯上,那里面是先前倒上的红酒。德拉科伸出他毛绒绒的爪子,接近那只高脚杯,而哈利好奇他到底要如何握起那根细细的玻璃柱。德拉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爪子在离杯壁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转而缩起其他的三根指头,只剩下食指和拇指依然向外伸出。这之后,他十分困难地找准了抓取的角度,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那两根手指捏起了高脚杯,慢慢送到嘴边极为优雅地抿了一口。 


哈利突然笑了。他的笑声明显是被对面的德拉科听到了,后者抬起他的眼睛给了哈利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再把酒杯放回原来的位置。这之后,德拉科开始用同样小心的动作拾起桌上的汤匙,搅动起他碗里的红烩汤来。 


哈利看着德拉科吃饭的姿态,心想他明明可以更不拘小节并且方便地进食。德拉科这幅谨慎小心的样子实在是让哈利觉得有趣。哈利突然觉得,其实这个庄园也不错,至少有詹姆斯和莉莉又充满趣味,而这只大家伙——哈利又看了一眼德拉科,他现在正全神贯注地把汤匙往嘴边送——看样子也不算那么糟。 



08
抱着尝试去解除魔咒的想法,哈利在马尔福庄园里住了下来。潘西·帕金森在得知哈利选择帮忙后,甚至高兴地在二楼的走廊上唱起了歌。但比起其他人的兴奋状态,波特夫妇似乎对儿子的选择并不十分赞成,詹姆斯·波特多次找到哈利谈话,让哈利仔细考虑清楚,并声明他和莉莉并不想让哈利因为他们而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不是在说马尔福家的儿子有多么差劲,哈利——好吧,他也的确跟他老爸一样脾气很臭——你要知道,你妈妈和我都支持你的想法,但我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儿子今后活得浑浑噩噩。”波特先生语重心长地说着,他伸出把手,在哈利乱糟糟的头发上蹭了两下。 


其实哈利一点都不担心,他已经十八岁了,并且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担保了。虽然选择留在马尔福庄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热心肠想要帮助这里的人们,但哈利自己清楚,他对德拉科的好感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哈利并没有被德拉科的模样吓到,相反地,他觉得那只毛绒绒的家伙很有意思。那次晚餐时,德拉科就用皱眉对三盘菜无声地发表了意见,用细微勾起的嘴角对剩下的七盘表示满意。还有那些可以过分优雅的用餐动作和为了不打破安静而强行憋回鼻腔的喷嚏,这一切都被哈利仔细地捕捉到了。


所以哈利非常乐意留下来,而他也反复和父母解释自己的想法,但波特夫妇看起来依旧担忧。潘西·帕金森在方便的时候会跑来找哈利说话,她告诉哈利,马尔福夫妇在大半夜经常在走廊尽头跟他的父母吵起架来,阵势激烈得常常让隔壁的斯内普先生失眠。


“卢修斯和纳西莎质疑你的出身配不上马尔福家族,于是詹姆斯就大声控诉德拉科的恶劣行为,说连小孩都比马尔福家的儿子要懂事。” 


在马尔福庄园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哈利惊讶地发现,其实家具们是可以在短暂时间内变回人的。他曾在一个晚上突然醒来,在听到门口传来低沉的对话声后,哈利打开了房门,结果发现门外站着詹姆斯和莉莉——哈利一眼就能认出他们,他总是听小天狼星讲起自己母亲漂亮的红头发,自己他和詹姆斯长得是有多么相像。所以哈利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在看到父母的一瞬间呆了一会儿,之后在詹姆斯和莉莉的微笑中,冲上前去拥抱他们。哈利记得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但那天晚上,他的眼泪把詹姆斯的衣服沾湿了,莉莉则在一边用袖口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泪水。他们谈了很久,聊这么多年在马尔福庄园的生活,聊小天狼星和莱姆斯,还有存留在他们记忆中的霍格莫德镇。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哈利发现詹姆斯和莉莉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这大概预示着他们又要变回烛台和扫尘杖,于是波特夫妇分别在哈利的额前留下一个告别吻,离开了哈利的房间。 


之后哈利还见到了变回去的潘西,她是位小巧的黑发姑娘,眼睛里闪着古灵精怪的光,这倒是和她在哈利心中的印象没多大差别;以及韦斯莱夫妇,他们的形象与哈利的记忆重合,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而德拉科,这个最让哈利感到好奇的家伙,却好像并不怎么乐意在除用餐之外的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于是哈利向潘西打探起德拉科原本的长相,女孩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说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他。 


但是友好的帕金森小姐还是给了哈利些许提示——“你可以试着在十一点前后前往塔楼,听说德拉科有时喜欢一个人在那里待着。”某次谈话结束的时刻,她这样对哈利说道。 


极强的好奇心让哈利在当天晚上就悄悄溜出了卧室,他经过走廊时看到了墙上滴答摆动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夜晚十一点。哈利知道二层的所有房间里都有人在休息,于是他蹑手蹑脚地前进着,迈出的每一个脚步都尽量不发声响。潘西告诉他,二楼的走廊可以直接通向一边的塔楼,当走到身边从墙纸变成石块的地方后,他就可以沿着一旁的那架螺旋形楼梯向上走。 


走上旋转梯的过程就要难一些,台阶不像走廊那张有地毯覆盖,不管哈利多么小心地迈着步伐,总会有一些细小的声响从他鞋底发出。每当那些小声音通过寂静的空气传入他的耳朵,哈利就感觉他的心脏被人猛地一提。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频率,它们在这片安静的环境中交杂混合,声音显得格外的大。楼梯通道已经快要接近顶端,哈利生怕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和呼吸,会暴露他这一次的贸然来访——向上帝发誓,他真的只是好奇十八岁的人类德拉科·马尔福到底长什么样。 


但事不遂人愿,当哈利依然轻手轻脚地走到塔楼顶层后,他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那双先前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灰蓝色眼睛。哈利先是感到一阵诧异,然后对面人的样子便在他的脑中逐渐成型:有着浅金头发的德拉科·马尔福穿着那天晚餐时的那件靛青礼服,他环抱着双手,斜斜地靠在栏杆上。哈利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刻薄,又捉出了一点点幼稚的高傲,而它们都跟自己在餐桌上看到的完全一样。 


“波特,没有人告知过你现在应该是睡觉时间吗?”德拉科·马尔福说道,语气寻常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哈利有些惊讶:“我可不知道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毕竟我们从来不在用餐以外的时间里碰面,哈利在心里想到。 


德拉科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屑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问题愚蠢到毫无营养。哈利得承认,德拉科的这个举动让他心里不好受了。 


“我当然知道你——哈利·波特,詹姆斯·波特和莉莉·波特唯一的儿子,教父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现在住在森林外的镇子中。潘西在一天内可以提及你无数次,这座庄园里的其他人也在悄悄议论你。”德拉科漫不经心地说着,“他们说你是被选中的救世主,只有你才能解除诅咒。” 


哈利听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愤怒还是害羞,他讨厌被人暗中议论的感觉,但是也同样能感受到那些人对自己热切的期望。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没向我解释你大晚上跑到这里来的原因呢。相信我,波特,要是你不给我个有点可信度的理由,我明天早晨立马举报你到你爸妈那儿,罪名就是‘深夜不正当偷窥’。”德拉科假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候,遮盖月亮的乌云被吹开了,于是大片的银光投在了德拉科的的身上。哈利看着德拉科,后者周身的边缘被勾勒得发光,那些银色的光斑和德拉科的笑意一起调皮地跳向了哈利,把他原本想说的借口压了回去。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道。 


德拉科的抬了抬眉毛,用假装诧异的语气调笑道:“是吗?没想到我对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哈利也同样厚着脸皮回应:“潘西说世界上找不出比你更好看的人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来亲眼目睹一下。” 


“结果呢?” 


哈利并没有接话,这使他们的对话进入了一段尴尬的沉默中。乌云又被反方向的风推了回去,再一次把月亮遮住,于是阳台一下子没入了夜色中。听觉在漆黑的环境下变得更加灵敏了,哈利听到自己在不断加快的呼吸频率,与此同时进入他耳朵的,还有来自德拉科的均匀气息。哈利想象着德拉科·马尔福现在的表情该是如何,他的脑中反复闪过对方先前的那抹假笑,那略微勾起的嘴角,还有那双可以跟月光下夜色完美融合的、浅色的眼睛。 


马尔福在这段沉默中率先开口,他轻笑了一声:“结果我的美貌把你震撼到失言了,对此我深感抱歉,哈利。我也遗憾今夜的云如此贪恋月光,希望明天你可以好好地欣赏你眼前的这位阿多尼斯。” 


“潘西说你自恋又好笑,看来是真的。”哈利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随后的短暂中,哈利礼貌地与德拉科道别,因为后者说自己要在这里再带上一会儿,而哈利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他在连天的哈切声中走下旋梯,突然鬼使神差地转头望向楼梯的顶端。

 

在那里,德拉科·马尔福正笑着看着他,然后在最后一次挥手之后,从那块狭小的画面中消失了。 



在马尔福庄园里,时间仿佛以不正常额速度流逝着。三月飞快地退场,而四月紧跟着上台。这都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可马尔福庄园却不曾这样有生机过。哈利在某个早晨被窗外叽喳的鸟叫吵醒,然后在阳光的牵引下慵懒地掀开了被子,他光脚走到床边,习惯性地在起床后开窗透气。于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花园里站在玫瑰丛旁边的德拉科·马尔福。 


马尔福庄园的玫瑰是纳西莎种下的,但在女主人被诅咒变成画像后,打理花园的工作就交给了德拉科。马尔福少爷没有女主人的巧手和耐心,但还是按照母亲的要求每日尽责地照顾花园。哈利记得潘西与他提起过德拉科的园艺“爱好”,女孩还嘲笑那些玫瑰被德拉科养的病殃殃,并说德拉科在打理花园的时候矫情得像个小姑娘。但是当哈利亲眼见到这个场景时,他觉得潘西一定是跟德拉科有什么私人恩怨才做了那样的形容。 


哈利从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德拉科·马尔福的侧影。他站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掐去那些多余的叶片。德拉科总在某些时刻表现出与他庞大野兽外表不同的细腻和温柔,而潘西对德拉科的印象一定是只停留在刻薄和高傲,并从没见识过这样有趣的场面,哈利想到。 


潘西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德拉科在天文室里告诉哈利星空图上的每一只他了解的星座,又饶有兴趣地欣赏哈利在看到银河时惊叹的模样;他们在黄昏时一起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长叹先人的诗歌,还会互相为对方朗诵自己最喜欢的一首;哈利曾在庄园中的草坪中教过德拉科如何踢球,尽管后者总是因为不灵活的身体而充当守门的那位。哈利知道马尔福少爷内心那点被很好地隐藏起来的自我,德拉科的身上,绝对不只有他示与外人的冷漠,他风趣友好,甚至学识渊博。 


而这或许就是哈利选择愚蠢地走到花园,去向德拉科询问那个在他心里思考了很久的问题的原因。 


“不行。” 


哈利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向德拉科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于是德拉科再次重复,这次他加强了语气:“不行,你不可以回去。” 


“可是小天狼星和莱姆斯,还有罗恩、赫敏……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哈利再一次试图解释。 


“我知道,但是不行。”德拉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起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起,依旧盯着那些新开的玫瑰花。哈利熟悉,德拉科在陈述不重要的事情时总是这幅模样。 


在德拉科语毕的同时,那个先前在存在着的“友好风趣又讨人喜欢的马尔福”立刻在哈利心中灰飞烟灭,他现在只觉得有无数股热气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于是自己的大脑开始空白一片,就连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德拉科,我真是后悔在我父亲责备你‘差劲’的时候为你辩护,还傻到在这个庄园里待上一个月让我的亲人朋友们为我担心。” 


哈利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每一个发音,每一个词语在说出口时便成为了一颗子弹,它们密集又毫不留情地打入德拉科的胸膛。哈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那些句子说出来了。居然还在期待德拉科的反驳,期待着德拉科能用一长串解释来告诉自己,这并不是真的。 


但是德拉科什么也没说。 


“你这只可怜的野兽。”哈利失望地摇着头,“你丝毫不懂爱情。你把他人的关心拒之千里,用傲慢的假象示人。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怕我会向家人说起你和这座庄园——我肯定会说,因为有太多人跟我一样在担心他们——然后万一黑巫师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你们,导致那该死的诅咒没能解除,人们就会发现,马尔福家的少爷原来有着这么一张丑陋的面庞。天啊,我为你感到悲哀,德拉科,但我绝不、永远不会同情你。” 


哈利只觉得心里的某样东西被击得粉碎,然后他绝望又释然地开口:“再见吧,自私的胆小鬼。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你永远也拦不住我。” 


他转身就往那扇依旧被藤蔓挂满的铁门走去,甚至没有留给德拉科一个眼神。哈利知道德拉科是不会追上来的,正如那三个词永远不会被说出一样。走出庄园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久又低沉的呜咽,一瞬间,哈利停住了脚步,但他很快又恢复原来的速度,沿着那条熟悉的红砖路走向树林。 



07
失踪了个把月的哈利·波特重新回到霍格莫德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小镇。大家纷纷地议论着那个男孩到底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在镇子外面遇上了擅长蛊惑人心的女巫,于是青年们问起哈利那名女巫长相如何,是否美艳;有人说他不小心掉进了传说中的林间仙境,于是孩子们缠着哈利盘问他糖果屋的童话到底是真是假,会不会有整整一个河道的巧克力浆在流淌。格兰芬多街12号前一下子挤满了前来打探消息和凑热闹的小镇居民,小天狼星不得不拉上窗帘把屋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再在房间里点起蜡烛照明。 


一楼的餐桌前刚刚结束一次谈话,哈利·波特现在面对着他的两个监护人坐着,逃避性地低下头,家长们则满脸严肃地盯着他们失踪了一个多月的教子看,暗黄色的烛光将小天狼星和莱姆斯的脸照映得略显恐怖,哈利光是看着墙上蜡烛摇曳的影子就可以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十分不好。哈利用了最大的努力去向他们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他和往常一样去森林里散步,却在突然升起的白雾里迷路了,之后意外到了那个是据说消失了十二年的马尔福庄园,见到了被诅咒变成家具的詹姆斯、莉莉还有韦斯莱夫妇,以及野兽模样的德拉科·马尔福;他接着提起黑巫师设下的那个诅咒——哈利发誓,小天狼星的脸色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 


“所以?” 


在这股沉默的尴尬蔓延在餐厅的第三分钟后,小天狼星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词,而莱姆斯则继续靠在小天狼星的椅子旁边,用和先前一样严肃的眼神旁观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对话。这更让哈利觉得慌张,他才刚向他们说明需要一个能够爱上德拉科·马尔福的人才能解除咒语,才能使詹姆斯和莉莉回来,而这无疑就是在暗示,哈利·波特就是那个要跟马尔福家小少爷相爱的倒霉蛋。 


哈利完全理解小天狼星和莱姆斯的这种反应,他们有无数的理由去憎恨马尔福一家。不提哈利从潘西那边获知的,卢修斯·马尔福在学生时期跟哈利的父亲一伙人的相处充满火药味这件事,单凭詹姆斯和莉莉正是在马尔福庄园失踪的,小天狼星就可以把“马尔福”这个姓氏列入他的黑名单一号。而如果那个得背负解除诅咒的责任的人是哈利,那小天狼星就必须要接受,他亲爱的教子会爱上一个马尔福这一未来。哈利知道小天狼星肯定比他自己还要纠结,他的教父在自己父母失踪的这十二年里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衰老,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除了哈利·波特以外,把詹姆斯和莉莉视为骨肉血亲的人存在,哈利敢打赌这个人绝对是,也只能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而这是小天狼星十二年来第一次听到有关波特夫妇的消息,他一定和哈利一样急切地盼望诅咒可以尽快解除。 


所以?


所以小天狼星一定是一边为找到了解救詹姆斯和莉莉的方法而开心,一边又烦恼自己的教子和马尔福家儿子的关系。所以他很在乎哈利的想法,或者说,他非常想要哈利对这段感情做出成熟的解释。 


但是小天狼星的这个问题实在让哈利很难回答,这并不是哈利耻于提起他和那只庄园里的刻薄野兽的故事。他体验过德拉科令人生厌的傲慢与刻薄,不过哈利现在更觉得那是某人有趣的幼稚行为,而且哈利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告诉小天狼星他在马尔福庄园的生活,那些关于玫瑰园和足球,莎士比亚和草坪的一切。潘西告诉他,詹姆斯和莉莉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跟马尔福夫妇发生争执,哈利也同样担心小天狼星在这件事上的看法。还有一点,哈利得承认,他现在还在因为德拉科的无理取闹而生气,尽管这看上去是种比德拉科还要幼稚的行为。 



在小天狼星说完后的一阵子里,哈利都没有做出回应,那股沉默的尴尬继续蔓延着。莱姆斯·卢平给这阵尴尬闷得难受,他扯了扯领口,觉得布莱克先生的对话技巧实在糟糕得要死,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如何与孩子正确对话。于是卢平先生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好把那股可恶的尴尬赶出门去。 


“哈利,你有听说过你的父母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清了一声嗓子之后,卢平先生开口问道。 


“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话题!”小天狼星转头看着莱姆斯,他不耐烦地回应,甚至没有给哈利回答莱姆斯问题的时间。 


“那请哈利·波特的教父先生告诉我,他要如何才能不把这次谈话变得这么尴尬?” 


“但无论如何——”小天狼星试图解释。 


“你是一定要阻止我让哈利开口是吧?”卢平先生强硬地打断他的发言,步步紧逼。 


“莱姆斯!我从来没有——”小天狼星无奈地拖长了他的语调。 


“是的,你从来没有让场面难堪,你就想知道哈利到底是不是爱上了德拉科·马尔福!自愿地!” 


当那个副词的最后一个元音从莱姆斯的嘴中喊出时,哈利的心就像是被石磨碾过的谷子一样噼啪作响。虽然哈利知道这次谈话只有他们三个人参加,但是莱姆斯说的那句话确确实实地让他乱了阵脚。的确,这就是哈利和小天狼星都互相心知肚明的那个问题,而且哈利十分确定自己的回答会是什么,但是问题一旦被如此明白地摆在议论桌上时,他的内心不可避免地油生出一股小小的胆怯,它在哈利的耳边卖力地动摇着他的想法,让他变得忸怩又可恶。于是哈利突然彻底明白了德拉科在他离开前发的那次的臭脾气。可当时他却嘲笑德拉科白长了副那么吓人的模样,又因为对方隐晦的感情表露而狠狠地形容他“自私又胆小”。 



“你没有必要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小天狼星的牙关被气得发抖,他一拍扶手,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布莱克先生憋了有一肚子的脾气,他像是个膨胀到了极点的氢气球,正在气呼呼地瞪着硬要跟他对着干的卢平先生。卢平先生坚信自己的失口是因为布莱克先生的不善交谈引起的,作为一个救场者,他只是摆明了大家都想讨论的问题。于是卢平先生不甘示弱,同样瘪着嘴巴回瞪了过去。在眼神决斗中,他们都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玄关,然后就像是两个鼓胀的气球同时被钢针扎了一个小口,于是他们迅速漏气归于平静,而不是爆炸成碎片来掀起这个屋子里很久没有发生过了的再一次争吵。 


“您好……我们看着门没锁于是就……” 


玄关处,罗恩·韦斯莱呆滞地站立着,他的身后是正在极力克制住自己脸上惊讶表情的赫敏·格兰杰。 


朋友们的表情告诉哈利,他们一定是听到了莱姆斯喊的那句话——好极,现在跟他关系最亲密的人都知道他要去和德拉科·马尔福谈恋爱了。罗恩的嘴巴甚至还没合上,这让哈利想到自己先前告知罗恩,赫敏要来观看他们的球赛的消息时他的那张,张得老大并且同样久久合不上的嘴。而赫敏吊起的眉毛传出着的,只能是不弱于罗恩“O”形嘴的更强烈的吃惊。哈利猜测,如果现在没有小天狼星和莱姆斯在场,赫敏一定已经尖叫起来了,而罗恩会一步冲到他的面前然后使劲地晃动他的肩膀。哈利甚至能预测到他们会跟自己说的话:


“老天,那可是马尔福家的人!哈利·波特!你是被下了什么奇怪的诅咒了吗?” 


按道理说,这本就是一件应该在小范围之间讨论的事,哈利或许会把德拉科告诉罗恩与赫敏,但绝不是在这样一个,连小天狼星和莱姆斯都一头雾水的场合下让他们知道。哈利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现在感到害臊和尴尬——那可再正常不过了——但哈利诧异的是,当他耳边那点小小的胆怯被罗恩与赫敏的到来吓跑之后,他心里的绝大部分情感却是激动和欣喜。很明显,他正在为某件事而高兴得要命,而哈利猜他大概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他必须要回到庄园去,最好是现在就动身。 




08
德拉科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凌晨几点,但他想应该快到天亮时间了。在这个本应该进行深度睡眠的时间点里,他却还站在塔楼的阳台上吹风。深夜的风并没有比平日里凉快多少,顶多就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符号,例如花园里晚开的玫瑰,在低温下凝出的露水,还有今天意外听到的夜莺的歌声。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小雀仿佛就环绕在他的耳边,婉转地唱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旋律。那些曲子总是以欢畅开头,清脆的鸣声包裹起整个阳台,它们哼的歌像从春天到初夏的香甜空气,又像厨房每天早晨都会烘出的新鲜苹果派;但到了中途,会出现一个奇怪却自然的转折,然后整首歌曲突然变得令人心碎起来,凛冽的北风早了六个月就把夏花刮得凋零,苹果派像上了发条一样迅速变软然后腐烂。于是德拉科不由自主地想起哈利来,这让他浑身一抖,而他想自己的颤抖绝不是因为被风吹得太冷。

 

从他身后的石阶上传来一阵上行的脚步声,它们谨慎又轻巧,德拉科猜测应该是潘西又从屋子里溜出来了。他稍微转了下头,瞥见楼梯的栏杆上正搭着一双女性特征明显的手。好极了,德拉科有预感,他即将又迎来一次洗礼心灵的谈话。 


意料之中,潘西十分自然地走到德拉科旁边,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了阳台的围栏上。意料之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两个人就对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和几颗白色星点看。德拉科已经把视野范围中的星星数了五次,还得出了五个不同的数字,他现在迫切希望潘西能开启某个话题,但是帕金森小姐更像是跑来这里发呆的一样,她依旧眼神放空地盯着前方。或许是看着地面上的某个不清晰的地方,又或许是某条不清晰的路,德拉科想到。 


凌晨不知道几点的风继续吹着他们,沾着晚开玫瑰的香气,刚凝出的露水还有夜莺隐隐约约的旋律,德拉科发誓再过六十秒,不管潘西想不想聊天,他都要开始问一些关于哈利的事情。 


当德拉科数到四十七秒时,他的耳朵里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尖细嗓音: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哈利·波特,他会回来吗?” 


潘西的语气有点随意,但是她的眼睛依然盯着前方,德拉科这次能肯定她是看着那条蜿蜒通向森林外部的、不清晰的红砖路。 


德拉科一瞬间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在前些日子里跟波特因为这件事不断的吵架。哈利讽刺德拉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因为德拉科霸道地不准哈利离开,却又无法给出不想让哈利离开庄园的理由。德拉科忍耐着不去想哈利当时讲过的话,试图让那次口角的错误归于哈利的偏见上,但是他必须要对自己承认,他的确才是那个自私到不让哈利回镇子看望亲人和朋友的人,又胆小地说不出原因。 


“他会回来吗,德拉科?”潘西注意到了德拉科的沉默,于是女孩再次发问,这次她将头转了过来,换做是她看着朝前方发呆的德拉科·马尔福。当依旧没有收到回应之后,潘西眨了眨眼睛,又开始用那种闲谈的语气说:“我觉得我的关节越来越硬了,走到这儿来不知道有多辛苦,不像你,变得毛绒绒了也还能动。” 


德拉科这才意识到,亚瑟·韦斯莱叫醒他的时间一天比一天迟,父母和他交谈时的反应越来越慢,潘西刚刚讲话时词块之间的停顿简直是僵硬极了,而自己每天恢复人形的时间也短到只剩十二点前的一刻。十二年前的那个诅咒在慢慢地扩散开来,而且即将完全生效。他感觉有一粒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滚下,从未有过的恐慌一下子从德拉科的体内爆炸开来,然后迅速蔓延到经脉四肢并让他手脚冰凉。德拉科的獠牙死死地咬合在一起,不,他根本不想带着这丑陋的野兽面具一辈子。 


“我觉得你肯定还记得那个姑娘,听说她最后还是回到了家,然后家里人听了她关于森林中野兽的故事,都以为她疯了…所以说真的,你就不怕他再也不出现了吗?”潘西歪着脑袋看向德拉科,并发出了又一次的提问,但持久的缄默彻底让潘西放弃了让德拉科开口的尝试,她发出一声扫兴的鼻音,随后双手松开栏杆准备转身离去,“我得走了,不然会在半路就变成衣柜卡在道路中央的。” 


现在阳台上又只剩下德拉科一个人,他对着有些开始放光的天际发呆,潘西的问题在他的脑内徘徊着。德拉科想,他不知道哈利会不会回来;他记得那个姓格林格拉斯的小姑娘;还有是的,他真的很怕哈利再也不出现了。 


但是他需要哈利回来。 


想要哈利·波特回来。 


尽管德拉科不想承认,但可以解除诅咒的人只能是波特。他能想起从那天早晨的敲门声开始的,有关哈利的每一个场景:最开始他是站在窗口看见了哈利,小个子从雾气中冲了出来,毫无礼貌地拍着庄园的大门;然后是詹姆斯邀请他去和哈利一起共进晚餐,当他得知早上那名无礼的来访者可能就是整个庄园等了十二年的人的时候,德拉科产生了当野兽一辈子的念头;之后的日子,坦白来说还算比较令人满意,哈利并没有对他可怕的外表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德拉科会在马尔福庄园的玫瑰园中听哈利念诗,会在塔楼的天文室中对着玻璃穹顶给哈利指认星座。回忆让德拉科不可思议地发现,原来他跟哈利·波特的故事已经写了这么长了,而这毫无疑问是他十二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最后他为了自己那该死的胆怯跟哈利闹翻了,又佯装出虚伪的大度让波特离开了庄园。现在,波特再不会敲响马尔福庄园的门了,他同时会把这段德拉科悄悄珍藏的故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天又亮了一点,德拉科可以借着微光看清楚地面上的道路,它曲折着红棕色的脚步延伸向森林,然后消失在远处的一片黑色中。他盯着那条路看了许久,视线不断地从道路尽头的森林扫到庄园的门口。这条红砖路,它把哈利带到了这里,又非常大方地为哈利送行,而德拉科现在正注视着它,可哈利再也不会出现了。 


天色在不断放亮,塔楼上的德拉科·马尔福却更加阴沉起来。这个全新的早晨显得格外无聊,空气中弥漫的露水气在持续散播,大约是从树林里吹来的风被新升的天光烘得暖和起来,喜欢在晚上炫耀姿色的玫瑰收敛了自己的香味,先前的歌唱家们也准备归巢。在无聊的晨色中,德拉科朝着泛白的天空打了个哈欠,现在摸约是四点,他开始犯困了,而且急切地思念二楼卧房里的那张软床。一阵困意猛烈地席卷了他,德拉科现在发誓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扑上床垫好好打盹。 


除非是哈利·波特骑着马奔回来,德拉科迷迷糊糊地想到。


他扶着把手走下塔楼的阶梯,在经过通道的时候,德拉科突然感到一记冷意,于是他赶忙裹紧了披风。那一阵带着些凉气的晨风在他周围盘旋,德拉科不经意间嗅到森林特有的针叶味,他猜测这阵风一定也是沿着那条红砖路吹过来的,但德拉科没听到同样被它带向马尔福庄园的还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敲门声响起时,德拉科正走在庄园二楼的地毯上。他的神经猛地一跳,因为那阵噪音跟他记忆中一样杂乱急促,又毫无礼貌规律可言。 


“波特?” 


德拉科觉得自己是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而当他打开门时,他甚至可以宣称自己的心跳速度飙升到了两百次每分钟。正如德拉科·马尔福料想的一样,一个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的哈利·波特站在门外,还在因为过快的奔波而激动地喘着气,一只手牵着马匹的缰绳。但没让德拉科·马尔福想到的是,几乎是一打开门,他的手就被哈利一下子抓住了。哈利应该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他的手指深深地陷进德拉科深棕色的皮毛中。 


“德拉科,你的毛爪子很舒服,但是现在天气已经变暖了而且它们让你变得很笨拙。” 


哈利继续紧紧地抓着那双手,往前走了一步拉进自己与野兽的距离,然后像是用了极大的勇气,开口道: 


“我都想过了,德拉科,包括你徘徊不定的原因我都想过了。现在我就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我的父母,为了那该死的诅咒,我想更多的是为了你……” 


一阵短暂的停顿过后,哈利再次说道: 


“所以,你想以后都可以在餐桌上轻易地举起红酒杯吗?” 



德拉科略带惊讶地看着哈利,这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他原想让一切重新再慢慢开始,不做一个自私的胆小鬼,送给哈利一本全新的诗集和玫瑰园里开的最美的一朵;他还可以鼓起勇气告诉哈利自己昨天在那黑乎乎的夜色中想了些什么,给哈利讲那位可怜的姑娘是怎么在森林中迷路来到庄园,又怎么被他吓跑。德拉科在脑海种列举了很多长久的计划,可波特直接完成了一次拙劣得要命的告白。德拉科看着哈利那张不知道是被风吹了还是怎么样而通红的脸,他笑了起来。 


一切都幸运极了,至少写比他先前想的要顺利上许多倍。现在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被等待了十二年的亲吻。 



至此之后,森林中便不会莫名其妙在正午起雾;夜骐也不用再向卢娜传达警告;砖红色屋子的门会在某一个下午打开,木匠一家的餐桌上终于重新摆上了九把调羹;格兰芬多街的住户们会听见他们邻居布莱克先生的一声惊呼,之后是12号房里整夜的欢笑声。 


而在马尔福庄园里,佣人们即将忙上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得把屋子布置上彩带和绸缎,修剪下花园里的玫瑰作为迎宾的装饰,筹备宴会需要的菜肴和酒水。最后,还不能忘记把镇子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入婚礼的请帖。 



09
很久以前,在英格兰的中部,一支富贵的家族拥有一座华丽的庄园。 


在一个举办宴会的晚上,一位不速之客给整个庄园下了诅咒。邪恶的黑巫师将年轻的小少爷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野兽,将家主和夫人变成了两幅壁画,而其他宾客,则成了庄园中的各件家具。 


黑巫师大笑着离开前告诉他们,只有一个能真正爱上有着丑陋面容的野兽的人到来,诅咒才会被彻底解除,在那之前,他们每天都能只有一段时间恢复正常,但是谁也别想踏出这个庄园一步。 


受到诅咒的庄园被诡异的森林缠绕进深处,许多年过去,人们一直无法找到那座曾经辉煌的建筑和那些失踪的人们。流言说,那座庄园带着财宝和欢乐在那个夜晚消失在了迷雾中,任何再次找到庄园的人将获得无上的财富和欢愉。 


直到十二年后的春天,一位少年为了寻找失踪的父母,再一次走进了那片森林。他奇迹般地来到了那座庄园面前。 


庄园里的人们像是看到了救星,但少年的父母们坚决反对让儿子为了他们而被迫爱上一头野兽。毕竟,比起这个不靠谱的诅咒,父母更希望少年与某个贤惠美丽的姑娘走向婚姻的殿堂。 



但童话故事总是充满不可解释和奇迹,就像是黑巫师下的古怪诅咒,少年莫名其妙来到庄园,以及谁又能想到,他真的可以爱上一头野兽? 


但童话故事就是这样,充满了不可解释和奇迹。还有最重要的,不可解释又令人动心的, 


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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